天井里的雪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,在雪色的映照下本应该黑透的天隐隐还能看清楚点东西。
宋福坐在堂屋门口抽着烟斗,屋子里生着一个炭盆,一盏煤油灯虽然亮着,但火光实在可怜。他左腿隐隐发痛,可他也没有进屋去,就沉默的抽着烟斗,偶尔往门口瞅一眼,然后看着烟圈被雪洇掉,在他的眼底带着点焦急。
过了两刻钟,一个穿着灰布短袄的高挑少女提着一只死掉的野兔急匆匆的进来了。脸被冻出两团红红的团子,再加上红红的鼻头和耳朵,给这张平淡的脸上添了一抹亮色。少女的眼微微上挑,眼神极亮,细细分辨可以看见少女瞳中的映出来炭火和灯的亮光。脸上带着点微不可察的喜色,头顶因为匆匆的步履在这寒冷的天开始冒着蒸汽,可她脚步在看见坐着的男人的时候停下了。
少女喊了一声“爹”,然后往前挪了两步,举起手里的兔子对男人说“我下午在西山练功的时候看见兔子了,就想着打过来给您补补身子。”
这个少女是宋福的十六的女儿——宋星,宋福从来没有解释过为什么会给她起这个名字,宋星也没有问过,可她自己心里想可能是因为自己出生在晚上吧,但她究竟是不是出生在晚上,她也不知道,因为她娘难产去世了。如果娘没有死,爹还会不会酗酒呢?宋星不止一次的想过,但是答案她自己在心里来来回回的推翻,到后面,宋星也不再去想了。
宋福听见了并没有因为好久没吃荤腥终于能吃点肉脸色好转,眼底的焦急在看见女儿的时候消散了,但是在他听见宋星的话之后焦急变成了怒火。他拿起烟杆倒过在门槛上一敲,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音,烟灰带着点火星纷纷落下来,又很快灭掉。他没有起身让宋星进屋,冷冷的说了一声“跪下”。
宋星怔住了,反应过来宋福说了什么以后,把兔子往檐下一撇,然后直愣愣的跪下去了。她的动作做得极其熟练,好像已经做过千次万次一样,也没有顾天井的地上的雪,就那样直愣愣的跪下去了。
“你可知道错在哪儿了吗?”
“不知道”
“砰”又是一声沉闷的敲烟杆的声音。
“那你好好跪着,跪到想明白再起来”
咯吱——宋福用拐棍把门掩上了,只留下少女孤零零的跪在天井里。谢天谢地,雪在她跪下去没多久就停了,但冷气还是透过夹袄钻进骨头里。宋星强迫自己不去想自己有多冷,她闭上眼睛开始想今天上午从江老爷那里学来的招式,一招一式在她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重演,好像是她拿着刀在雪地中一砍一合。
不知跪了多久,宋星并不清楚,也许很长也许很短。“阿星”,宋星听到一个声音在叫她,缓缓抬起头往声音来处望去。
“快起来,宋叔老是这样,拿你撒气,平时也就算了。这次天这么冷也太过分了”,说话的是江老爷公子的贴身丫鬟珠珠。宋星没搭声,心里却想着珠珠最好大点声,好让宋福好好听听,让江家堡的人也好好听听。她想起来,却冻的腿没啥知觉了,撑着地起了一次,身子晃了一下却没有成功。珠珠看见了赶紧过去搀住了宋星,一遍使劲一边冲着屋子喊:“宋叔,少爷让我来喊阿星过去商量一下给小姐送嫁妆的事情,您就让阿星随我去一下呗。”
过了没多会,屋子里就传来宋福那嘶哑的声音,“去吧”。
“谢谢宋叔!”珠珠甜甜冲屋子喊了一声,然后搀着宋星往江家镖局走去。
“你也是,他让你跪你就跪啊,你忘了少爷小姐怎么给你说的,他再欺负你你就跑到镖局,反正他也追不上你。跑到镖局少爷和小姐会给你做主的,你怎么就怎么犟呢!”珠珠越说越生气,说完最后一句拿着手指头在宋星脑袋上敲了好几下,恨不得把这个脑袋敲开窍来。
“放心吧,不会再有几次了”,宋星低着头闷闷地说。
“为什么?这么多年宋叔可不会轻易转性儿了”
“没什么,随口说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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