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怡不知昼夜地昏睡了很久,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。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的是暗淡的日光,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盘旋,仿佛被这无形的牢笼所困住。
房间很安静,只剩下时钟滴答作响。静怡闭上眼睛蜷缩在被窝里,任凭夜色渐渐蔓延,将她包裹成在羊水里陷入香甜睡眠的胎儿。
再次醒来时窗外已经是明月当空,这个地球空旷得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。挣扎良久之后,她终于爬起来,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。
客厅的灯亮着,沈之遥在餐桌上对着笔记本电脑远程工作,屏幕在他的眼镜上映出淡淡的蓝光。他是那种近视度数不深的人,只有工作时才会偶尔带上那副无框眼镜。小黑躺在他的脚边,慵懒地缩成一团黑色毛线。
静怡一边打哈欠一边习惯性地问:“今天老妈还好吗?晚上换我去照顾她,白天辛苦你了。”
沈之遥咬着嘴唇没说话,静怡突然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么。老妈已经离开了,如今在他们一起去选购的墓地里安然长眠。
事情是如此突然,他们明明都决定好要带老妈去外面玩个尽兴,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景等着他们欣赏。冬天还没过去,老妈又再次病危住院,一张张被退掉的机票和火车票见证着他们永恒的遗憾。
也许是不愿意接受,她竟然忘记了这个事实。
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像忘记靠站的列车一般向前疾驰,唯独把恋旧的静怡留在月台上徒劳狂奔。一贯拼命工作的她请了长假,哪里也没去,每天在卧室里睡得昏天黑地。
醒来之后,她总能在客厅里面找到沈之遥。他会给她热牛奶,做饭,关灯,打开电视机,然后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,把自己从这个痛苦的世界上抽离出去。黑暗中沈之遥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肥皂香味,清洁的气息令静怡感到安心。沈之遥像是她混沌世界里的一颗北斗星,无论什么时候,只要她抬起头,就能看到他在天际安心地散发着光芒。
今天的静怡拉开椅子,坐在了沈之遥的对面。沈之遥被盯得不好意思,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给她。
“我做了一个噩梦。”静怡说着,手指不安地摩挲着玻璃杯。她本来想如实说,我梦见你死了,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吉利,于是硬生生咽了下去。无论他们能不能一直走下去,静怡都真心实意地祈祷沈之遥能长命百岁。
沈之遥望着她,忽然意识到她左手无名指已经没再戴着那枚钻戒了。他欲言又止,低头抚摸跳上自己膝盖的小黑。猫咪发出享受的呼噜声,沈之遥轻声说:“噩梦都是假的,醒过来就好了。”
静怡一怔,她莫名想到,噩梦是假的,其实美梦也是假的。他们果真应该把婚姻当成过家家一般的游戏继续下去吗?老妈不在了,这场戏唯一的观众已经立场。就算浑浑噩噩地扮演一对正常的夫妻,也不知道能把这场美梦气数散尽的时刻延续到什么时候。
沈之遥也是考虑过这些问题的。他们本人都是潦草婚姻悲剧性的产物,因此不想在静怡没想清楚的时候潦草结下太严肃的契约。因此,拿给静怡母亲的结婚证是从网上定制的道具,两人都有从这段关系中自由来去的权利。能陪静怡走一段路,已经是他人生中能发生的最幸运的事情,沈之遥已经下定决心,他要在和静怡同行的这一程中,做一个最好的旅伴。
“当然,做噩梦也可能是因为心理原因。如果感觉心情不好,明天要不要我陪你去看心理医生?”沈之遥试探性地问。
“嗯嗯。”静怡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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